現在是化學營第二天下午,我已經跟著一個小隊當了一天半的「假隊輔」了。事實上,在這一天半中我一直在想,身為一個化學營美工部的人員,又沒有當隊輔或關主,我可以不必出現在學校,但再想深一點,如果我這幾天真的待在家裡不來營隊現場,那或許我事後會後悔吧──因為這麼一來我不只錯過了大學生涯中一項重要的活動,而留下來的成果只有少少的幾張電繪圖。所以,我就莫名其妙地到學校來了,說起來冠冕堂皇地,是來找找看有沒有事情需要幫忙,事實上,也有很大一部分只是想看看營隊進行的情形,找找同學,順便玩一玩而已,不管是來玩還是來忙,總之我很高興有些事情可以做。
第一天早上一到,我就發現一個很不錯的工作職缺,因為皇甫、小雷和Domo兼任隊輔和示範實驗人員,正巧三人又都在同一個小隊,所以當他們去忙示範實驗的事時,隊輔的位置是缺人的。我就暫且接下了隊輔的工作。當然,我是完全沒有經驗的隊輔,套句小雷的話「很不專業」,我非常認同,帶團康是一大困擾,幸好學姊撐住場面,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玩,還有和小隊員聊天也是,一開始彼此不熟,好像說什麼都顯得尷尬,眼看別隊的隊輔都頗開心的和小隊員打成一片,真是深怕自己愈幫愈忙。
午餐時間,我要到外頭買些東西吃,示範實驗的隊輔回來吃飯,卻看到小雷手上抓著一包吐司,皇甫握著兩個饅頭。
「你吃過了嗎?」皇甫問
「還沒。」
「那你先拿我的便當吧,我腸胃炎要明天才能破戒。」
「這樣不太好吧,我沒有訂便當。」
「你不拿便當還是要丟掉啊。」
所以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我就自己去領了便當吃了。
下午,我就和學姊帶著小隊員,跑了幾個實驗和預講的關卡,就我對自己的瞭解,我是做事非常粗枝大葉的人,所以在帶的過程中,還蠻擔心自己會做錯事,讓比我細心得多的小雷覺得難受(他也是得了腸胃炎),或是讓小隊員、上頭的幹部們覺得彆扭。還好,晚餐時間,三位隊輔把示範實驗完成後就歸隊了,我才鬆了一口氣。
然而,這時,我漸漸發現自己的角色變得尷尬,好像在每個人都有存在意義的化學營上,再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感覺了。我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只好乖乖當個觀眾,好在晚會上本來隊輔們就都是觀眾,因此,我留下來還不會讓人覺得太怪異。當晚,我就混在真隊輔群中過了愉快的一夜,中途也順便幫小隊員去小福買一雙拖鞋。
晚會結束,和幾位生輔部的同學收拾舞台,搬道具回化學系館,後來我得到消息,聽說在小隊員住的地方有宵夜可以吃,所以幾個人處理完沉重的舞台佈景之後,就急急騎著單車殺到那兒了。
結果宵夜是超讚的紅豆糯米粥,而且還可以配椰漿喝。我吃完一碗紅豆糯米粥,該是回家的時候了,因為其他隊輔都要陪小隊員在學校住四天,所以這時我忙著道別。
「維尼,我要回家了。」 維尼是另一隊的隊輔。
「你才過來就要走?」
「恩,對啊。」
「住下來啦!」
「不行我還是得回家,已經很晚了。」
我隨手把手上的空紙杯丟進垃圾桶。
「喔喔!原來雞尾是為了吃宵夜才過來的!」
當然這句話誰都聽得出來是開玩笑的口氣,卻當下在我心裡掀起了一點什麼。
這時,不知道是我的幻覺還是......周遭竟然接連著有人說......
「為了吃宵夜才過來的!」
「原來是為了吃宵夜才過來的啊!」
我覺得有股罪惡感在胸中蔓延。
「這只不是個玩笑罷了,何必當真?我當然不是為了吃宵夜才過來的啊。」
「但是你真的有幫上忙嗎?你的付出足以讓你吃午餐晚餐和宵夜嗎?」
「有啊,至少我幫忙代理了隊輔的工作」
「但隊輔都有經過帶隊的訓練或是作過一些功課吧?」
「......」
「那你這樣亂入,會不會不夠尊重隊輔這個工作?」
「可是,我只是想來幫忙......」
「你只是想來看看朋友順便玩一玩而已。」
「不全是這樣的!」
「而且你的午餐和晚餐本來應該是給其他隊輔吃的吧」
「不能這樣說,那些是多出來的。」
「可是他們能夠吃,是因為他們是隊輔,你不是。」
「那我幹麻還來學校?」
在往捷運站的腳踏車上,這樣的辯論一直在耳中回蕩著,我知道我想太多了,但是我卻怎麼樣也沒辦法停下來不去想它。
當然,營期第二天我還是來學校了,一樣的理由,我覺得不來我以後一定會後悔。只是,才剛到現場,我就發現我失業了,簡直找不到一件合適的職務可以作。整個早上,我就坐在演講聽的最後面聽教授演講加發呆。
午餐時間,除了幫忙搬一點飲料之外,沒做什麼,又多耗了一位隊輔的便當。
下午,小隊員要進實驗室作大實驗。我午餐時間稍微檢查一下背包,很高興自己有隨身帶實驗衣,因為這樣,我就可以和其他隊輔一起進實驗室去幫小隊員了,做實驗很好玩,這總比閒著沒事做好太多。
「我們有十個小隊員,加你一共五位隊輔,這樣剛好一個隊輔負責兩個隊員。」Domo建議。
但是,實驗開始沒多久,就有位小隊員問我一個關於實驗細節的問題,因為我當天早上才第一次預習實驗流程,所以還不是很清楚狀況,就帶他去找一位負責帶實驗的學長。
「學長,這個藥品要怎麼取?」 我問。
「實驗預作的時候不是有講過嗎?」
「可是我沒有來實驗預做。」
「你是隊輔怎麼會沒來實驗預做?」
「我不是隊輔,我只是代理的。」
「你沒來預做,所以不能進來實驗室喔!」
「喔喔,這樣啊。」我心中一涼
當然是這樣啦,我怎麼沒想到!在實驗室,就是講求安全第一,我只要準備不夠,根本沒有理由混進來,不管是什麼樣的緣故。
我告訴自己:「你到底尊不尊重這個隊輔的職位?難道連預跑都沒有參加就可以當隊輔嗎?想得美!」
心情像是充得飽飽的氣泡突然被戳破那樣,突然整個洩氣下來,但又硬撐著臉上不露出痕跡。在旁邊默默坐了一陣子,除了回答了一兩個問題之外,只覺得自己跟這個環境簡直到了格格不入的地步。 甚至還被一位學長誤認為是「對實驗沒興趣的小隊員」。
「我覺得這樣應該幫不到什麼忙,我先出去一下囉」我跟Domo說。
「不會啊,怎麼會幫不到什麼忙,你可以來看看這個」他走到一台跟實驗完全無關的「壓片機」旁邊。
「喔,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
終於決定,離開現場吧,脫下實驗衣,穿回大外套,說走就走了出去。但要走去哪裡?實驗大約五點結束,現在才兩點。
於是,晃了一圈思亮館,繞回化學系館,在系學會稍稍躺了一下,醒來了以後,還繞了醉月湖一圈,再回到思亮館,停在門口探頭探腦,總覺得踏進去又會陷入剛才一樣的窘境。這時我被小雷發現了。
「你怎麼回來了啊」小雷問。
「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就晃回來了。」
「你好邋遢喔。」我這才注意到我剛剛外套沒穿好,領子內翻。
「喔,我沒有注意到這個。」
然後小雷沒說什麼話就轉回去了,臉色不太好。
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事情了?
總之我是不想回來實驗室了,但該去哪裡呢?總圖?可是這時間我也看不下什麼書,小福?我又沒有要買東西,最後,終於決定去計算機中心,至少那裡有電腦可以玩。
然後我打開電腦,打開網路,打下了這篇文章。
打到現在,時間已經接近五點,計中要關了。我也該回去和小隊跑跑今夜精采的RPG。
精采嗎?只要我找到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留下來有什麼意義,換句話說,只要我幫得上忙,今夜對我而言,就會是精采充實的。我只好,就這麼期盼著。
希望今夜,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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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大家做實驗的速度應該沒有那麼快,沒想到回到實驗室,所有燈早已關上,門也鎖住了,大家大概已經去吃晚餐了吧?但,在哪裡吃?學校那麼大,雖然稍微推論一下,可以讓一百多人在一起吃飯的地點沒幾個,這些地點,卻散布在學校的各個角落。該如何找起?事實上,這時我已經興起回家的念頭了,第二天全家要出國去,不如早些回家收拾行李。
不過,這必然是我極不願意的選擇,不管怎樣,我很希望能夠扭轉這種無助的感覺。
決定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運氣不錯,一回到化學系館,就聽到熱鬧的人聲,我知道我趕上了,三位隊輔和小隊員正在一間討論室裡頭吃鍋貼和橘子,我一進去,突然發現小雷臉色很糟地瞄了我一眼,然後衝出房間。
「發生什麼事了?」我心中一驚,趕忙問一旁的皇甫。
「我也不知道啊」他看來一臉茫然。
「我馬上回來」也跟著衝了出去,卻找不到人。這下我開始擔心了。我跑去廁所,猜他或許他身體不舒服在那裏,卻還是不見人影。
心裡忐忑不安地,我跑到九如廳,佑蒔剛好從六六走出來,看到我有點驚訝的樣子。
「咦你今天有來啊?」
我在心裡想:唉果然,今天我根本像是隱形人一樣,真是冗到了極致了。
「從早上就一直在這裡啊。算是多出來的隊輔吧。」
「跟哪一小隊?」
「二小。」
「有誰啊?」
「小雷、皇甫、 Domo」
「喔這樣超棒的,可以好好地玩。」
「可是你不覺得我這樣沒有盡到隊輔應盡的職責,卻把隊輔可以玩的都玩掉了?」
「有什麼關係,大家不都是來這裡玩的嗎?」
聽了別人這樣說,終於比較放心一點,如果大家都這樣想的話,那我是沒有理由煩惱這些瑣事的。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找不到小雷。同時,我也發現,給工作人員的鍋貼竟然全部發完了,一個也沒剩下。
終於,這幾天頭一回我去小福,買自己的晚餐。一路上晚風吹著,雖然很冷,但精神也好多了。
回到系館,發現小雷已經回來了,後來稍微問了他一下,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我擔心的那樣。
不過這兩天辛苦他了。
晚上,在雨中跑RPG。沒有好天氣,和小隊員共用一把傘,淋了一身濕,但真的很開心。皇甫非常嗨,因為她不知道劇情XD,小雷和Domo一直在討論RPG情節的演進,還不時搖頭說我們跑關速度太慢,小隊員玩遊戲沒有技巧等等。
終於,今天頭一回感覺沒有脫隊。
雨愈下愈大,其他人因為我第二天要出國,勸我該早點回家,不過,我還是幾乎待到最後才離開。
這應該算是完美的句點吧?
不過,聽說接下來的第三、第四天對隊輔們是辛苦的兩天,只是當時我已經在飛機上了。
真是不好意思。謝謝這兩天願意讓我參與的營隊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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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突然覺得,暑假的迎新宿營當「真」隊輔會是不錯的選擇XD。
出國的背包就是我帶去化學營的背包。結果那本營隊手冊就跟著我出國了,我每次翻背包,就會看到它,然後我就會想起那兩天當假隊輔的一切,雖然途中確實經歷了一次的低潮,但我會想念這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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