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25】
【心情】找車








我相信這一件事:什麼樣的腳踏車,屬於什麼樣的人。

純色的車屬於愛好簡單的人、沒有牌子的車屬於低調的人、顏色明亮的車屬於開朗的人、花花綠綠的車屬於快樂的人、破破爛爛的車屬於不拘小節的人、籃子快壞掉的車屬於埋頭苦幹的人、造型漂亮的車屬於追求流行的人、全新的腳踏車屬於不加掩飾的人、大紅大紫的車屬於瘋狂的人、丟在地上的腳踏車屬於隨便的人、配備完善的腳踏車屬於愛惜自己的人、至於那些奇形怪狀的腳踏車就屬於內心複雜的人。

不管是誰來到台大,我都建議你站在腳踏車陣中,只有這樣,你才會體會到自己的渺小,但也只有這樣,你才會認知到,自己是真真實實的存在於這個巨大的、讓人摸不透的社會。

這節下課,你找到你的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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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23】
【生活】超廣角








前一陣子,相機莫名其妙地敲幾下突然恢復正常了...
所以今後又有照片啦。XD

以下是使用三張照片接起來的台大圖書館前廣角照,雖然照這張相片時已經是冬天,但天氣真是好到不可思議呢。(我最近說話有跟阿泰教授愈來愈像的趨勢嗎?)

點一下照片看放大圖吧,超廣角整個就是不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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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22】
【學校】示波器,囧






喔,今天物理實驗真是太囧了,事實上我應該跟助教道歉的,但我什麼都沒說,只是一直不停的囧。

一上課,助教就用數位教室系統問誰有用過「示波器」,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有用過」的鈕,想示波器在之前作過的示範實驗中有出現,當天有不少人留下來玩,應該很多人都會按「有用過」,結果抬起頭,才發現螢幕上顯示著只有我跟Maxino選了「有用過」,整個就太高調了,真不是個好的開始。

簡單地來說,今天實驗內容就是操作示波器,輕鬆簡單。我和書瑋順利地把訊號顯示器接到示波器上,很快,漂亮的sin波就出現在螢幕中。接著,我們拆掉線路,把喇叭心接到示波器上,理論上,喇叭心收到聲音後,因為聲波會影響喇叭內碳粉的疏密,螢幕上將顯示訊號,但這回我們怎麼試都沒用,出現的都是亂七八糟的雜訊。(書瑋還一直說那就是喇叭的訊號......無言)

然後我想或許用麥克風會比用喇叭心效果好吧,畢竟麥克風是專門用來接收聲音的,喇叭心不是,所以我跑去跟助教借麥克風,他沒表示好或不好,只說麥克風的電線接在大鐵箱的擴大器中,不好拆,然後就跑去關心別組了。我看了看大鐵箱,赫然發現他的後門竟然大開,於是鑽到後頭去,真的把麥克風拔開擴大機,然後接上示波器。

很可惜,我偷偷拿了助教的麥克風在旁邊試,結果仍然一點用也沒。我只好把麥克風的電線從示波器上拔下來,接回擴大機,正準備離開時,突然看到一條從擴大機後端垂下來的電線,居然懸掛在那裡什麼也沒有接,心裡納悶之下,用手碰了一兩次。然後......

「碰碰碰碰碰」

全班突然安靜下來。一致往鐵盒子這裡看,當然他們沒看到我,因為我被鐵盒子遮住了。

助教:「是誰在動那臺機器?」

喔天啊,怎麼會有怎麼慘的事,我只好在眾目睽睽下走出來:「我真的沒有碰到機器,只是碰到電線啊!」講完,才覺得這句話真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助教大概知道我是要去拔麥克風了:「不要碰助教的東西!」他又強調一次。

還好其他同學這時都轉回去繼續做實驗,不然我真的無地自容了,我呆站在那裡,忘了道歉,只是一直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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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15】
【學校】大驚!期中考!






期中考已經接近尾聲(至少我要考的科目是這樣的)。這星期六,要考微積分,是最後一科。可惜的是,考完以後輕鬆的日子並不會到來,因為又要鑽進一疊一疊的報告裡去幹活了。

大學考試,真是一件特別的體驗,以往考試,準備的方式總不外乎熟讀課本、講義(這兩者基本上是同源的XD),再來就狂做題目,但由這次期中考觀察,大學每一個科目的考卷,總有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狀況發生。

期中考的第一戰是普通物理。

鐘聲響起,我拿到考卷,想這是我進入台大後的第一次挑戰。翻開題目一看,我傻眼了。這張考卷,七大題,考兩個鐘頭,以高中的情形而言,可說是時間相當充裕。然而,考試的內容大多圍繞在老師有講而課本沒有證明的課題上,而且有一半題目需要用到積分,積分!甚至連我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史多克定理」都出現在考卷上了(老師在最後一節課提到,根本只講怎麼用,沒有講為什麼用@@)。看來以後普通物理考試,要把上課筆記供到比課本更崇高的地位啦。

下一戰,是星期五的微甲小考。一拿到考卷,我又傻眼了,但這回不是因為題目,而是因為考卷的第一行字就清清楚楚的寫著:「微積分乙」。過了幾分鐘,張秋教授將「乙」更正為「甲」,但這張考卷寫起來的感覺,還是比較像「乙」的題目,至於真實情形是怎樣,我也不太清楚。

這星期一,是軍訓考試,沒想到拿到考卷一看,還是傻眼。

我們的微笑教官,上周花了幾分鐘用投影片說明期中考的準備方向,說是「方向」,拿到考卷才知道根本就是一字不漏的「洩題」,一個字都沒有改變喔!三題申論題選兩題作答,一堆人才寫了二十分鐘就交卷了,我則和隔壁的Candy很認份的寫到兩節課全部用完才交卷。唉,我頭一次發現自己寫廢話的功力那麼棒,真的老了@@。

星期三晚上,是普通化學期中考,在普通101。無緣無故,考試竟然提前十分鐘開始,我趕緊把手中啃到一半的7-11三明治放下,正要去背包裡拿計算機,考卷就傳過來了,我先把考卷先蓋在桌上,努力翻書包,結果找計算機找了半天,什麼也沒發現,最後,只好在助教的同意下先借用隔壁洪爺的計算機。

阿泰教授出現在台上精神講話,但他的聲音不如平常,很沙啞。

「這份考卷應該沒什麼問題,OK?出這份考卷已經出到感冒快沒聲音了......」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會讓阿泰教授出得那麼辛苦?我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不管看到多可怕的題目,都不要嚇到,要跟他奮戰到底。

然後我翻開考卷。我還是被嚇到了。

「喔!這題......是考古題!這題也是!這題還是!......」

回想一周前,土撥鼠班代才在PTT班板貼了阿泰教授90年度普化甲上的考古題,所以,有看過題目的人並不算少。 這份考卷算一算,大概有六、七成題目跟90年是相同的吧,我寫得很樂,因為當天早上我才在總圖把90年的考古題從頭到尾做過。

兩個多小時以後,交卷,我走出普通101 講堂,已經有一群人圍在外面討論考卷。

「我沒看考古題!」
「我有看但是我沒有認真看!」
阿萬用力摔瓶子,一副不滿的表情。
「這樣考有什麼意義嘛?」(這傢伙XD)

「可是教授說他出這張考卷出到感冒了耶?」

站在一旁的清樺想了一下。

然後他說:

「我想......」

「是出到趴在桌上睡著所以感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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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03】
【創作】共同教室






上星期,國文課要求寫一篇「自傳」,因為我們的課程內容是「近代中文小說」,經過詢問老師以後,得知可以用小說體創作,所以真的很熱血的花了四五天完成了這篇短篇小說。當然,如果是小說的話,那就不能只是自傳,「渲染」是必須的。然而特別的是,這篇小說約九成情節都是確有其事(甚至有三四個片段是和從網誌複製進去的XD),或僅為了符合情節而作細微調整,不過,各位還是不要以考據事實的心態去看它吧。

另外,如果讀者跟我還算熟,那我埋的伏筆可能就沒有用了,因為你已經知道狀況是什麼了XD。

以下,小說開始。

共同教室

已經十月了,當了一個月的大學新鮮人。
我喜歡與雞尾酒、隊長和阿萬,在空堂時,躲到一間沒課的教室趕報告。普通大樓和共同大樓樓上,總會有這樣的教室的。
不知是為了省電還是為了氣氛,也許都有,我們向來只開少少的幾盞燈,然後坐到靠窗的那幾個位子,說也奇怪,那些空教室的窗戶通常是為我們敞開的。那天,在下午金黃色的陽光下,秋風很快灌飽整個房間,把書本和紙張鼓噪得像撲翅的鳥。我們一起寫作業,討論習題、系隊、同學、教授還有習題。報告寫累了,就往窗外眺望下面的腳踏車陣和人群來來去去。雞尾酒曾經告訴我,他常想像自己是一隻鳥,隨時從窗台躍下,就可以在校區內找到一片天空自由飛翔。
說到雞尾酒,他最近心情還算好。但不是興高采烈的那種好法。我有時會看到他不自覺地望著天空發呆,並露出笑容。是新鮮人的生活讓他覺得愉快嗎?或許吧。大學生不像國中生,有數不清的人在管制你的一舉一動。也不像高中生,總會莫名其妙地給自己招來一堆雜務,壓得你喘不過氣。現在,自主的權力已經移交到我們身上了,要怎麼安排時間、做哪些事情,我們都得自己看著辦。沒錯,我們的心情是愉快,但是,因為每個人的學習計畫、目標都大不相同了,也難掩寂寞的感覺。連雞尾酒的招牌笑容,最近也多了幾分保留。
然而一個多月前,他的個性不是這樣。當時,他的笑容始終燦爛如夏天。



九月一日晚上,吃過晚飯,我和雞尾酒在書桌前盯著電腦螢幕。變形豬剛把這次國小同學會的工作分配表寄到我和蚱蜢兩位工作人員的信箱。變形豬是位矮小的女生,但做事的態度跟他身高完全不成比例,他永遠認真負責,絲毫不打馬虎眼。
我分配到的工作,是創作一個故事,當作活動當天大地遊戲的主題。
對著空白的電腦檔案,我腦中模糊一片,想不出該寫什麼。
「這個變形豬真是的。」我隨口說。
雞尾酒轉過頭看我,一副狀況外的表情。
「同學會,叫個披薩、看看照片、大家聚一聚就好了。她設計的大地遊戲,」我指著電腦螢幕「同學都算是半個陌生人了,真的玩得起來嗎?」
「變形豬蠻堅持要辦好這次的活動。」他聳肩微笑「你當然要認真寫。」
「我知道啊。我很佩服她的精神,但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寫。」
雞尾酒低下頭,想了好一陣子。跟他在一起那麼久了,七年了吧。我知道,他一定又在構思一個充滿陽光的美好故事,這,就是他無可救藥的個性,天曉得他編出來的東西會不會脫離現實太遠?
「小學時代」我岔開話題「有天晚上我做了個夢,我告訴過你嗎?」
「哪場夢?」他充滿期待。
「那場夢的色彩很鮮豔。夢中,我走在一座樹蔭濃密的森林裡,前面卻有一片灑滿陽光的空地。我走上前,發現那片空地是個菜園。條狀的土堆上,有很多肥胖飽滿的大白菜,一顆一顆排列得整整齊齊,但有一顆白菜例外,他有雙腳,有手臂,還有可愛的大眼睛。他站在那裡微笑,朝我揮手。所以我就走到它身旁,陪它玩、陪它聊天……」想到夢境接下來的情節,我突然覺得很悲傷。
「我不記得我們還做了什麼事,但我們真的玩得很愉快。最後,我們依依不捨地說再見,它跳回它的土堆上,轉眼就變成一顆普通的白菜,不動了。然後我就醒來了。剛醒的時候,我真的好想哭。」
他仔細聆聽,思考了一下,終於說「真可惜。你和白菜寶寶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嗯。」
「或許,這次的同學會,你可以寫一個跟追逐夢想有關的故事?」
「唉呀,那太老套了吧!」我又想了一想。
「不然,寫一個人失去作夢能力,要四處找回夢境碎片的故事好了。」
「聽起來好沉重喔。」
「不會啦,我會設法加上輕鬆的內容。」他聽了,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在植物園辦國小同學會是個很怪的主意,但我們真打算這麼做,主要是因為這裡比較寬闊,場地類型又豐富,方便大地遊戲的進行。
關主們早上要勘查場地,當我和雞尾酒來到植物園的時候,變形豬和蚱蜢已經到場了。
「哈囉,活動流程都看過了吧?有沒有什麼問題?」變形豬一看到我出現,就拿起工作表直接問。
「呃……」我不清楚該怎麼告訴她「我覺得每一關玩起來都很尷尬耶。」
「會嗎?」她一臉懷疑。
「嗯。」蚱蜢,一個沉默的黝黑男生默默點頭。
我指著工作表「像這裡,大家把寶物拿回來後,你要關主對他們說這句台詞:『現在你知道我愛你的意義了吧!要記得在生活中實踐喔。』你不覺得………」
「嗄!」她有點失望「我覺得還好啊。那誰要認養這一關?」
大家一陣沉默。
「我們先走完一遍流程再決定好了。」蚱蜢提議。
我突然發現雞尾酒不見了,轉過頭去,才發現他坐在路旁一棵樹的樹幹上。
「雞尾酒,你不過來討論,那你等一下要做什麼?」我問。
「協助你做好關主的工作啊!」他一派悠閒,好像覺得什麼事都會很順利的樣子。



讓我吃驚的是,當天下午,大地遊戲真的順利且成功地落幕了,沒有出狀況。雖然有些同學因為太害羞,在幾個關卡蘑菇了好一段時間,但除此之外都很完美。看到老同學們很快就打破多年不見的隔閡,全心全意地參與活動,我感到心頭的暖流一陣接著一陣,嘴角不自覺上揚。雞尾酒幫了我很大的忙:每當我負責的台詞卡在喉嚨說不出口,他都在一旁提詞和鼓勵我,要我放掉所有顧慮去帶活動。然後,他會靜靜坐在一旁,仔細觀察每位同學的反應,像一位演講比賽的評審似的,不時還會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到後來,我不需要他鼓勵,就能當個稱職的關主了。
曲終人散,晚上九點多,我目送最後幾位老朋友騎著腳踏車和機車離開後,和雞尾酒一起步行至公車站。站在沒有行人的台北街頭,許許多多的回憶都如漲潮的海水般湧上來。我們邊走邊聊,班上共同經歷的事,雞尾酒和我當然都瞭若指掌,不需要互相提醒,但,我們就是喜歡這樣一來一往的隨便說話。
「你記得班上組的棒球隊嗎?我每次都想要當投手,但我真的投得很爛。」
「你記得我們養過兩隻班貓嗎?毛毛和球球,沒想到牠們最後走丟了。」
「你記得畢業前我們班演出的音樂劇吧?你在台上彈琴都是即興演出,怪不得每場的音樂都有些差別。」
「你記得我和貢丸爭奪班級網頁製作權的事嗎?現在想起來超無聊的。」
你記得嗎?你記得嗎?嗯,我記得學校午餐時間怪異的氣味、每天放學那毛毛蟲般的路隊,和音樂課結束後,在充滿樂器的教室裡敲敲打打的那種快樂。我也記得一個班級的每位同學朝夕相處,彼此間產生的那種神奇情誼。
要是能永遠活在過去,多好。



筆斷水了。我打開書包想拿鉛筆盒。為了裝下更多的磚頭書,我帶了容量很大的背包來學校,但,每次要拿出什麼東西,即使只是鉛筆盒,總要個找個老半天。這,簡直跟在偌大校園裡找到某位好友的蹤跡一樣麻煩。
「再也沒有一間共同的教室了。」雞尾酒突然說,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學校裡有『共同教室』啊!」我半開玩笑地回答。
「不,我是認真的。」
「好吧」我吞了一下口水「適應這樣的生活真的需要一段時間,但一切都會慢慢變好吧?」
「你搞錯了。事實上我蠻適應這種有時候和大家在一起,有時候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只是,我常會懷念每個班級都有間專屬教室的日子。」
「你說的話有點矛盾,我不太懂。」
「以前,」他設法解釋「即使你走的是自己的路,做的是自己的事,你並不會覺得寂寞,相反地,你會很有勇氣。因為就算這條路走不通,你永遠可以掉頭回到一間教室,屬於你的教室,所有同學都會在這裡等你,幫你加油、打氣,你知道他們是你的夥伴、是你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你覺得很放心。但大學生活,至少到目前為止,不是這樣,我找不到這間教室。」
怪不得我總是看到他的笑容裡藏著一點孤單。
我轉頭去問阿萬和隊長。
「你們會不會覺得有點不習慣現在的生活?例如少了一種班級團結的感覺?」
隊長搖頭。「我住宿舍所以感覺還好,每天都跟同學在一起,有問題也都找得到人幫忙。住宿舍真是超棒的!」
阿萬沒有說話,但好像經過幾秒鐘的沉思後,他慢慢地說:「我要出名。」
「你要出名?」我一時搞不清楚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是什麼意思,而且,這也不符合我對阿萬的印象「但之前你一直說要維持低調耶。」
他又停了很久,然後才說:「這樣會有比較多的朋友啊。」
他的話,頓時讓我聯想到很多系上的同學:第一,是表現突出,被大家公推為「神」等級的人,第二,是很會搞笑、很會表演的人,第三,是非主修的課程能翹就翹,但班級活動從不缺席的人。他們進入大學,都很快能建立起自己的人際圈。但,總是有為數不少的人會被遺忘,或者被忽略。
想著想著,我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的鉛筆盒根本就放在桌上,真蠢!



當然,不是沒有朋友,沒有朋友會讓人活不下去。
上星期五的中午,我聽說有一節和法律有關的課,稍晚要帶學生去法院參觀。我沒有修到它,但因為班上選這門課的人還算不少,又剛好當天下午我沒有排任何事情,我鼓起勇氣,決定混在人群中進去瞧一瞧法庭長什麼樣子,也算是增廣見聞吧。於是,下午一點多,我就和六位系上的同學,浩浩蕩蕩地一起坐捷運往法院去了。有趣的是,集合現場只有簽到,沒有點名。後來我真的進去參觀了一趟。
「竟然被你亂入成功了!」在我旁邊的同學這樣說,算是道賀。
「我運氣真好!」我難掩惡作劇完後那種既興奮又帶點邪惡的表情。
「你沒選這門課為什麼要來參觀啊?」
「只因為下午沒什麼事,太無聊,就乾脆過來看看。」
「好認真喔!」
我閉著嘴,不敢回答,因為不管我怎麼回答,答案都不太對。事實上,求知慾和好奇心都是只是驅使我過來的次要條件。要不是修這門課的幾位同學都跟我還算熟,我怎麼會無聊到沒課就跑來法院參觀呢?
還有一天,中午突然下起傾盆大雨,當時我正在騎著腳踏車在校內車流量最高的小椰林道上。我趕緊從背包中拿出一把摺疊傘,卻發現它變形得厲害,幾根尖銳的骨架伸在外頭。若我一手拿著雨傘,一手控制行車方向,騎得歪歪扭扭,想必會非常危險。我停在路邊,想著接下來要怎麼辦,該往哪裡走。這時,有人叫住我。
轉過頭去,我確定那是和我同班的同學,卻猶豫了半天叫不出他的名字。
「哈囉。」我只好這樣打個招呼。
「雨下那麼大,為什麼不撐傘?」
「壞了,拿著騎車很危險」我把雨傘打開來給他看。
「呵呵,真衰。」
「那你呢?你要去哪裡?」
「我要等雨小一點再去牽車。你先來旁邊躲雨一下吧,全濕了。」
即使是我叫不出名字的人,也可以是朋友,真的可以,只是從陌生到熟識到互相瞭解到可以信任,這麼漫長的過程,在一星期沒碰幾次面的情形下,需要經過多久的時間呢?一個月?一學期?一年?可笑的是,機會和緣分因此變得非常重要。想和一個人聊天,又覺得直接打手機給他很奇怪、很不自然,你只能等待下一堂系定必修課的來臨,不然,就祈禱今天,你會在校園的某個角落恰巧碰到他,而你和他當時又恰巧都擁有充足的時間,最好,是空堂。



終於寫到了句點。
報告完成了,原本窗外黃昏的天空也逐漸暗了下來,只剩橘橘紫紫不太純淨的顏色,窗外,一盞盞的路燈和來自遠近不同教室、宿舍的亮光凍結在空中,看起來既熱鬧又冷清。隊長和阿萬早已寫好報告,兩人不知道在聊些什麼,雞尾酒則在仔細端詳他書包裡的東西。我站起來伸個懶腰,隨手把桌上的東西收到書包裡。他們看到我開始收拾用具,也很有默契地起身把桌面清理乾淨,穿好外套,然後一起走出教室。
隊長和阿萬的腳踏車就停在樓下,而我的腳踏車停在比較遠的地方。和他們兩人道別之後,我和雞尾酒一起去牽車。不久,我便載著他,往椰林大道、校門口的方向駛去。踩上鐵馬,整個人心情都好起來了,大概是那種速度帶來的快感吧。迎著風,一身的沉重都被吹落,拋在遠遠的後方,此刻,沒有報告、沒有考試、沒有別人,只有雞尾酒和我。我感覺一股年輕的火焰在心頭點燃,在我的血液裡燃燒,讓我不禁加快踏板的速度,車輪發出札札的聲響,像在唱歌,一首歌,曲名就叫青春。
一路上我和雞尾酒沒說什麼話,但我感到很安慰,因為就算夜再黑、世界再大,雞尾酒始終會陪著我,我是這麼深深相信著這種感覺。
幾分鐘後,我在大門口停下,從書包裡翻出鎖和鑰匙,準備「送我的腳踏車去睡個好覺」雞尾酒每次聽到我這麼說,總會笑到肚子痛還停不下來,但今天,他一邊笑,卻一邊從他背的書包中拿出兩片很形狀很像電風扇葉的東西,材質軟軟的,看起來很有彈性。
「那是什麼?」我問。
「這個啊,」他停住笑聲,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跟我解釋「這是我做的翅膀。」
我聽了覺得既納悶又驚訝「你做的翅膀?」
「對啊,你每次在趕作業,或是在圖書館自習室看書的時候,我就會在旁邊製作它」他嘆一口氣,繼續說「你始終不願意翹課,希望待在課堂上專心聽講。你也花很多時間在做報告、打作業、準備考試上。當然,你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常常動不動就會打瞌睡。」
我點頭,收起笑容,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有些事情不太對勁。
「我也希望當個好學生,但是,和好朋友在一起生活,一起做事,卻能帶給我更多的快樂。所以,我需要一雙很輕的翅膀,能夠飛得很高、很快,遠離人潮和車陣,這樣,即使是這麼大的學校,也只不過是一間巨大的教室罷了。」
他也要走他自己的路。他要自己去尋找這間共同教室。
「可是如果你要飛來飛去……」我很不想這樣問,但話已經出口了。
「看到你的機會就少了?」
他沒有回答。
「以後你不會天天跟我在一起了?」
他試著要說什麼,卻話才剛吐出來又吞回去。
「你不會有一天真的離開我吧?」
「這……」他很猶豫,而我等待著。
「很難說。」
我突然又想起那個白菜寶寶的夢境。



雞尾酒顯然知道我在想什麼。
「不要難過。」
「我當然會難過啊。」
「不……要害怕長大。」他結結巴巴地。
「這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這是每個人長大都會經過的啊。你知道的,進入新的環境,新的生活方式,孤單、沒辦法找到朋友。」
「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跟你在一起那麼久了!」
「我啊……」他好像不是很想承認接下來的這句話,但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說了。
「我只是你畫筆下虛構的人物而已。」
「你說什麼?」
「我,只是你畫筆下虛構的人物而已。」
「雞尾酒……」
我抬起頭,正覺得吃驚,卻赫然發現他說的是事實。
七年以前,當我還在國小時,我的那位同學:變形豬,曾經以她的綽號,畫出人模人樣的卡通人物,作為代言人。不論是她寫給同學的卡片、畫的圖還是交給老師的作業本上,「變形豬」都會出現,她是隻快樂的豬,個性有點瘋狂,而且愛打壞主意。「變形豬」的死對頭是「蚱蜢」,也就是蚱蜢他以自己綽號創造的代言人,他的特徵:整天跳來跳去,但最喜歡做的事還是睡覺。
在這樣的風氣下,我也以自己的小名:雞尾酒,設計出代言人:一個圓圓胖胖、長出手腳、臉上經常帶著笑容的可愛玻璃杯,他的個性:開朗、溫暖,即使是一點點小事也會受到感動。到了國中,這個小名漸漸不被使用了,但我卻愈來愈喜歡畫「雞尾酒」,每次看到他出現在畫紙上,總有一種和老朋友見面的感覺,因此,我漸漸把平常不太敢表現出來的內心情感,一股腦投注在他的身上,他就成了我成長過程中遇到挫折、阻礙時最好的傾訴對象。到後來,我和他成了最好的夥伴,無話不談。我漸漸忘了「雞尾酒」只是我筆下的卡通人物。
很多人看到他,都說他長得很像我,我並不覺得奇怪,因為雞尾酒,本來就是我平常隱藏起來的一小片生命啊。
「不要難過。」
這回,我沒有那麼難過了。
「不會,我現在好多了。」我說。
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堆倒下的腳踏車陣之中,我們慎重地相擁,我感覺到它冰冷的玻璃杯貼在手腕上,在逐漸強勁的晚風中愈加清晰,是雞尾酒抱著我,還是我抱著他,我早已分不清楚了。但我感到有種力量讓我們緊緊地結合。
「我知道……」我鬆開手,看著他,他還是有那雙白菜寶寶的大眼睛,這麼多年來,一點都沒變。
「只要我的心本質不變,不管經過多久的歲月,想找你,你永遠都會回來的對吧?」
「嗯。」他認真的點頭,又笑了。
「要看到本質。」
「要看到本質。」我重複一次。

然後我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他裝上翅膀,開始試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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